ARTICLE / 虎嗅

国庆婚礼凉了?是大宴退潮、小宴回村了…

2026年10月13日 20:15 · 来自 虎嗅

阅读原文 → 收藏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名酒研究所 ,作者:名酒研究所 国庆前刷手机,接连刷到“婚宴凉了”“县城酒店空厅”“婚庆公司没单了”等内容,仿佛这届年轻人真不结婚了。 可笔者国庆一回到川东老家,画风就变了。 前后凑了四五场,体感完全相反,结婚的还是不少,只是婚礼不再被县城大酒店垄断。大多变成“目的地仪式+老家答谢”的两段式,答谢宴场地散落在镇上的餐馆,农家乐、村礼堂、自家院坝等,仪式被大幅精简,但人情和饮酒的氛围反而更稠。 来自川东的婚宴见闻 笔者堂哥是10月3日办的答谢宴,没去县城五星酒店,也没租婚礼堂。小两口节前在大理领了证、拍了婚纱照,穿了礼服在高山草甸举办了仪式;国庆回到镇上,只简单办答谢宴。 场地是镇街尾那家老酒楼,二楼加拼桌,一共十一桌。这场答谢宴仪式很精简,接亲、司仪环节被取消不说,连拱门、迎宾牌等布置都是草草了事。开席前,电视屏上循环放他们在大理的仪式视频,新人父母致辞后就开席了。 但席面不差,卤拼、八大碗、土鸡、江团、腊排骨、现杀兔子,比县城标准化婚宴更有锅气,桌上摆着某浓香贴牌产品。这场人不多,但都是熟人,这十一桌基本是爷爷奶奶辈、叔伯姑舅、发小、多年的邻居,以及在上海和杭州上班刚回来的亲戚。 笔者注意到,这回喝酒的频率反而比往年在大城市参加婚礼高得多。 以前去成都、县城大酒店,基本流水线作业,签到随礼、落座吃饭、看台上的仪式,桌上的男宾还没喝开,程序就走完了。大家饭后一句还要赶回去接娃、加班、要开两百公里高速等推辞,人散完了,酒还没开两瓶。 这次不一样。国庆假期长,回镇上的人不用第二天清早返岗;院子里停着渝A、浙B、粤B,都是半年没见的老乡和亲人。下午2点吃完正席,板凳一挪,啤酒、白酒就续上了,大家聊赚钱门路、聊深圳房租、聊孩子上学,也顺手给没结婚的堂弟表妹张罗下一趴相亲。这场答谢宴结束,白酒喝了一箱多,啤酒也有四五箱,以及几斤价值50元/斤的散酒。 而后,笔者还参加了另外一场:女方家在村里,宴席就在院坝里。塑料棚一搭,八仙桌一摆,就六桌。新郎是贵州的,新娘在深圳宝安做外贸,两人“全国通办”在居住地领了证。回村也不办婚礼,回门答谢同样简单,但这场宴席时间线被拉长了,头天晚上亲戚朋友就到场了,打牌喝酒谈天是自然而然的节奏。 “大宴退潮、小宴回村”是趋势 期间,笔者还询问了在潍坊、赣州、玉林、天水、恩施、保山等地的朋友,又刷了一圈小红书抖音,反馈高度一致: 今年国庆,县城酒店婚礼是冷清不少,且集中在1-3号,剩下的几天比较空,氛围远不及2015-2019年的状态;小红书上“目的地婚礼+回村答谢”的模板也已经跑通,大理/三亚/稻城出片,男女双方国庆回老家办小型答谢宴,春节再补一场家宴变得普遍;抖音里乡厨婚宴、院坝流水席、村礼堂婚礼、怎么在农村婚礼出片等内容的流量,也比“县城酒店婚宴豪华布置”更好;婚庆人吐槽大单没了,但镇上厨师队、镇烟酒店、村礼堂管理员、旅拍博主反而更忙……主要呈现出了“大宴退潮、小宴回村”的趋势。 但我们把数据摊开来看,这个现象并不奇怪。 ①结婚总数在往下走,适婚人口池子本身在缩减。 民政部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全国结婚登记327.5万对,2025年同期是353.9万对,少26.4万对,同比降7.46%。2013年全国结婚1346.9万对,2025年676.3万对,十二年差不多腰斩。站到婚宴门口的95后、00后,出生在1995—2005年,彼时每年出生人口已从90年代初2000万+往下走。 这意味着,婚宴行业的下滑不是周期波动,它由人口结构决定。即使结婚率未来因晚婚者集中释放而反弹,也填不平池子缩小的坑。 ②家庭户变小,婚宴的亲戚矩阵被压缩。 七普平均家庭户规模披露,1982年是4.41人、2010年3.10人、2020年2.62人。2025年全国1%人口抽样调查数据显示,全国家庭户达51465万户,总人口14.05亿,户均约2.73人(14.05亿/51465万户≈2.73),整体仍保持在3人以下的区间,延续了小型化趋势,独居和两口之家正在成为主流。 上一代办酒讲究请“户”,三叔两舅、表兄表嫂、堂姐夫、干爹干妈、邻居家儿子,一户4人,50户就是200人;现在一户2.5人,核心小家庭、单人户、跨城分居户一大把。请50户可能才120人;再剔掉只是爸妈面子的同事、三十年没走动的长辈等,新人真想请的,10桌就能装完。 家庭户缩小带来的不只是人少,更重要的是婚礼的社交功能变了。过去婚宴是家族向社会发布公告,注重强化亲缘秩序,现在以核心家庭为主,这一代新人自己决定名单。人情的半径在缩短,排场的必要性自然随之消失。 ③县域空心化,把返乡大办的老链路抽走了。 南京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《中国1865个县域人口变迁报告》显示:2020—2024年,1865个县域里1623个净流出,占87%;2024年县域净流入率中位数-17.27%;净流出率超50%的“重度流失县”从6个增加到12个。 我们可以想象,以前模型可能是这样的场景,小伙在东莞,姑娘在杭州,国庆他们会回到县城,租婚礼堂宴请请两边亲戚,在这个链条里,县城酒店赚餐费、烟酒店赚酒钱、婚庆赚布置钱。 但现在变天了,年轻人直接“全国通办”领证,旅游城市把结婚登记点做成网红地标,苏州山塘街、大理、平潭等城市都在抢“领证+出片”的生意。真要办,也不是回县城酒店,而是去大理、三亚、稻城办仪式,回各自老家办答谢宴,最多春节再补一场家宴。 一场30桌的大单,也就被拆成了3场10桌内的碎单。总人情往来未必减少,但链条上的单点销售额、布置费、酒店毛利、婚庆抽成,全都在往下走。 ④初婚年龄推迟,年轻人经济更独立,大众审美也被互联网改变了。 民政部口径披露,2024年男性平均初婚年龄30.8岁、女性29.1岁,30岁以上初婚人群占比已超四成;一线城市普遍推到30—32岁。 初婚年龄推后,带来两个直接后果:一是新人自己的积蓄和工作地社交足以支撑一场旅行仪式,不必完全依赖父母在老家铺排;二是他们在心理上更成熟,对排场的需求并不强。 县城好酒店一桌千元起,司仪、布幔、迎宾牌、跟拍、婚车再削掉一两万。回镇上,场地便宜、亲戚帮工、乡厨掌勺、烟酒店直接配酒,成本能省一大半。 互联网也在一道启蒙。小红书大量“三万块办婚礼是冤种吗”“酒店婚宴隐形消费避坑”“目的地婚礼文案模板”的笔记。这届年轻人大多不会觉得不租县城最好酒店就是没面子,反而认为花几万块做迎宾牌、金色布幔、舞台干冰,是给婚庆公司交智商税。 年轻人对于婚礼开销的认知普遍变成,钱要花在自己和真正熟的人身上。这届父母也不是完全老古董,他们要的主要是见到该到的亲戚、收到该收的份子,面子挂住就行,至于仪式够不够震撼,就不讲究了。 婚宴的打法也需更加下沉 婚宴从一场大宴碎成多场小宴,被改写的不只是仪式和场地,还有酒水生意。以前大家打婚宴市场,会抢先锁定宴会厅、绑定婚庆,推次高端红盒产品,按30桌×2瓶算单,酒店指定利润高,婚庆推荐的返点也稳定,一站式下来,新人也懒得比价。 现在场景一碎,入口全乱了。酒店仍是场景之一,但不再垄断入口,一味盯着大酒店跑渠道,等于在退潮的河道里修码头。 ①婚宴被重新分配了。一方面,总饮酒量未必崩,但原来属于酒店指定次高端的那块利润,正流向电商定制、区域酒、低度酒、果酒、乡厨包桌和旅拍周边。 另一方面,决策也变得更分散。比如目的地仪式由新人自己定;答谢宴可能由双方父母定;春节家宴又由家族长辈定。 ②产品从一盒打天下变成分桌矩阵。一款产品可能吃不下一场婚宴了,可能被拆解成几瓶全国性品牌白酒、一两箱本地白酒、两箱低度果酒、几瓶给长辈的年份酒,分场景配置,且不认酒店指定,由新人、父母自己采买。 例如笔者这次堂哥的婚宴,新人去大理办目的地婚礼,旅拍机构顺带推荐的是起泡酒和清酒;回到乡镇的答谢宴,酒是老家烟酒店配的,亲戚知道哪家便宜帮着砍价,购入的是两箱当地浓香贴牌产品(摆在席面上),一箱泸州老窖特曲(送女方亲戚),几箱果啤、奶啤,以及一些散酒。 ③宴席规模变小、场景变碎、决策分散之后,触点也必然更加下沉。企业要去的地方,显然不能只停留在县城酒店了,需要继续往镇上、村里走。镇上的烟酒店、乡厨、村礼堂、旅拍机构,都是新的关键触点。 比如,乡厨掌握菜单、帮工、桌椅棚架,甚至酒水推荐和空瓶回收;村礼堂、院坝既是场地,也是村里的意见领袖节点,做样板宴、免费拍照墙、村群团购,都能换来推荐。这些触点看起来土,却离成交最近。 所以,现阶段来说,婚宴没有被消灭,只是逐渐从一场大宴,拆解成了很多场小宴。企业若还守着旧入口,就会错过新的下沉战场。